
——專訪商學院譚丹琪老師
在管理學中,「探索(exploration)」與「利用(exploitation)」是理解企業成長與競爭優勢的重要概念;而在腦科學裡,這樣的抉擇,則反映在大腦如何處理不確定性、風險與潛在報酬之中。當這兩個看似遙遠的領域相遇,會激盪出什麼樣的火花?
本次專訪國立政治大學商學院譚丹琪老師,分享她從國際經營的研究出發,逐步跨足心理學與腦造影(fMRI)研究的歷程,以及她如何從「管理者的決策問題」出發,嘗試打開決策背後的大腦黑盒子。
一場從「好奇心」出發的跨界合作
回溯這項研究的起點,譚丹琪老師形容自己其實並非神經科學背景出身,過去研究主要奠基於經濟學與國際企業。那麼為什麼願意跨足人文社會領域呢,老師表示:「其實推動我進行研究的關鍵,在於這件事到底會不會讓我覺得有趣。」另外一個動力來源,則是譚老師的一位好朋友,目前已經退休的企管系教授——林月雲老師。
當時,林老師與心理學背景的顏乃欣老師,希望嘗試跨領域合作,並思考是否能申請一項多元技術、且具開創性&突破性的腦造影研究計畫。在評估團隊組合時,林老師找上了她,認為三人合作或許更有機會通過。
譚老師表示:「其實我並沒有心理學的正式訓練,但那陣子剛好看了不少腦科學的科普書,也對大腦很感興趣。並在已完成升等、研究壓力相對較小的狀態下,選擇點頭加入這場未知的探索。」
一場歷時多年的研究接力
研究計畫獲得補助後,研究正式展開。三位老師定期在心理系舉辦讀書會,從最基礎的文獻開始讀起。「基本上是由顏乃欣老師與張葶葶老師帶著我們,介紹腦科學的概念,我們再各自讀文獻、交換想法。」
研究過程並非一帆風順。譚老師說當時她曾想到一個有趣的題目,正在規劃收案流程時,發現已經有人在做了,而且也已經發表。後來有想到一個新的題目時,卻又發現研究助理與分析人力難尋,到資料分析與模型理解的門檻,這項研究歷經多次修正與等待。譚老師形容,這更像是一場「接力賽」,需要不同領域的夥伴在各個階段接手協助,才能讓研究持續推進。
「回頭看,這是一段成本很高、但學習密度也非常高的歷程。」她坦言,若沒有跨領域夥伴的支持,很難獨自完成這樣的研究。
為什麼管理學者會走進腦科學?
談到研究的理論核心,她回到自己熟悉的管理學問題——企業如何成長。「企業如果不探索,只靠既有能力,遲早會被追上。」無論是產品多角化、技術升級,或進入國際市場,本質上都意味著進入未知領域、承擔風險。而這樣的組織行為,最終仍回到「人」的決策。
「企業不是抽象的個體,而是由許多 decision maker 組成。」因此,她開始思考:能否從個體層次,甚至大腦層次,理解探索與風險決策?這也正是 fMRI 與管理學相遇的地方——從 micro foundation 的角度,補足傳統組織與經濟理論難以觸及的層面。
探索、風險與大腦:研究帶來的管理啟示
研究發現,在探索式決策中,不同個體在大腦活化與動機系統(如追求獎賞或避免風險)上,確實存在差異,而這些差異可能影響探索是否成功。譚老師也舉了許多企業實例:有些創業者看到機會就敢於跨出一步,有些則因過度謹慎而錯過產業轉型的關鍵時刻。這些選擇,最終深刻影響企業的命運。
「如果一個人太受到既有 reward 的吸引,就可能不願意探索未知。」這樣的洞見,讓神經層次的研究,開始對管理實務產生對話空間。
給跨領域研究者的建議
談到跨領域研究,她特別強調:探索本身就是有成本、有風險的。
「我不會建議剛拿到博士學位,就馬上主導高度跨領域的研究,除非你本身就有這樣的背景。」在研究生涯尚未穩定前,跨領域更適合以合作、學習工具為主。譚老師也用「瞎子摸象」來形容單一學科的限制——每個理論都是一個視角,但現實世界的問題往往需要多種視角才能理解。「跨領域的價值,不在於為跨而跨,而是在於,它是否真的能幫助你回答一個重要的問題。」
一場仍在進行中的探索
即使研究成果已陸續發表,這段跨界旅程仍未畫下句點。對譚老師而言,走進腦科學,並不是為了轉換專業身分,而是延伸管理研究的視野。
「探索本身,就是一種回報。」她如此總結這段旅程。
照片:譚丹琪教授提供
整理:高嘉玲、陳建勳